第四十章 新人部曲
第四十章 新人部曲 (第2/2页)他有许多问题想问,但知道春秀答不上来,只道:
“他在长沙县担任何官?”
春秀答道:
“主家管事的说,仇慕阳到任前三月,第一个月是长沙县令,第二个月被贬为长沙县尉,第三个月升迁长沙县丞……
“如今是何职位,就不清楚了。”
相当耳熟的剧本。
黄举天冷笑着摇头,心中暗道:
‘两边竟然还没斗出个胜负……’
李炎也好,李德裕也罢;
若再不加把劲,前世历史上的“会昌中兴”,只怕要胎死腹中了。
扪心自问,黄举天并不在意大唐是否还会中兴。
无论皇帝是好是坏、是死是活,他早已下定决心造反。
唯一的顾虑是,这个凭空得来的状元身份,未来可能会在“师出有名”方面造成些许阻碍。
好在问题不大。
他已有化解的思路。
眼下,他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琼州事务,示意春秀继续往下说。
“那些人虽然抢走了符家的货物,但却保留了交涉渠道,试图逼迫主家屈服,与他们合伙做生意。”
“如何合伙?”黄举天问。
“符家让出江南左道的槟榔商路控制权,并为他们稳定供货。”
“那他们提供什么?”
“他们保证不再劫掠符家销往其他地方的货物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月前,家主亲自前往长沙县交涉,尚无结果;符家几位管事也始终无暇插手岛上的治瘴事务,故至今未与县丞相见。”
听完这些,黄举天又问起春秀对符家的评价,与陈家相比又如何。
“符家确实有不少恶行。”
春秀说道。
商队在外运输时,常常仗着人多势众,对其他小商队横加阻拦,逼迫他们同行,并缴纳“车马费”;
在岛上,则常借口产量不足,逼迫百姓增加工作时间,但发放的口粮却丝毫未增。
“……也并非一无是处。”
符家会在汉民与俚獠部落发生冲突时,主动组织陈家、自家的家仆,抵御俚獠入侵汉民土地。
“毕竟,主家也是从俚獠部落中崛起的,深知俚獠的厉害。”
更准确地说,全海南打俚獠最狠的势力,除了官兵,就是符家人。
“为此,那帮野人可没少烧槟榔林。”
此外,符家还会在每年的槟榔丰收季,出钱出力,帮助当地百姓修建水渠,改善灌溉条件,也算是为地方做了些好事。
不知何时醒来的成亮点了点头,一本正经地总结道:
“总之,符家是个复杂的家族,既有恶行,也有善举。”
黄举天没有接他的话,而是意味深长地望着春秀:
“符家我已了解。讲讲你的来历。”
旁听的义子们纷纷点头。
他们也想知道,面前这个老妇为何谈吐不凡;
明明身为符家的底层用工,却知晓如此多的上层内幕。
春秀先是看了眼熟睡的文崽,而后望了望大堂里的一大帮少年;
看得出,黄举天对每一个人都非常信任。
于是,她也不再回避,缓缓开口道:
“我的故乡在长沙。
“父母在镇上经商,家境颇丰。可惜,我被一伙恶徒拐绑,意图勒索。
“谁知那日大雨如注,爆发山洪,淹没了全镇。
“亲人皆死,我却因被恶徒带走而侥幸逃生。
“他们勒索无果,当中有个无赖见我姿容尚可,便将我占身为妻,拐带到了这琼州岛上,至今已快三十年。
“我为这无赖产下二子一女。长子长女因染瘴气,都夭折了。
“文崽是我老来得子,我只盼他好好长大。
“可那无赖自前几年起,酗酒、赌博愈发厉害,醉后还会打人。
“文崽三岁时,因为不小心碰碎了一壶酒,他便把文崽扔进了洗衣盆里,头朝下。
“于是我杀了他。
“用杀死陈县尉的这把小刀。
“台风过后,我把他的尸体就近埋在废墟底下,上面重新盖了间草屋。”
讲到这里,春秀笑了,脸上的皱纹舒展:
“黄县丞是不是早就猜到了?
“我病好后,发现厨房地面有翻整过的痕迹。
“想来,郑衙役带人去过我屋……应是他发现之后,告诉您的吧?”
黄举天没有否认。
“杀人是死罪,我本不该认。”
春秀蹲下身子,手掌抚弄儿子的发揪,轻声道:
“但黄县丞那日呵护我儿,不惜得罪豪族陈家……
“您如此为人,我若再口是心非,怎能对得起您救我母子两次性命?
“只求您将我下狱后,照顾文崽,哪怕只是作为家奴,也一定比跟着我勉强温饱的好。”
安静的空气中,传来几声抽泣。
听了春秀的遭遇,真性情的少年们沉默不语,只是纷纷转头看向义父。
他们知道,在大事上,义父从不喜旁人替他做决定,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默默求情。
黄举天也没有让他们失望。
他可不是什么秉公执法的大唐海瑞,琼州包青天。
“你的昔日旧事,本官与澄迈县诸多衙役,什么都没听到。
“本官只知,有位女义民路见不平,为我崖州除去一大害。
“论功当赏。”
春秀的面上依然在笑,眼角却泛起了泪花。
她不住地点头,一次又一次,动作越来越用力:
“能对县丞有用,老身这四十余岁,也算没白活。谢谢,谢谢您……”
黄举天微微摆手:
“不必。本官给你两个选择,你可从中挑选。”
他抬手指向大堂角落的几个大木箱,说道:
“其一,陈家被抄没的铜钱尽数在此,我可允你五十贯,外加澄迈田地四亩。
“足够你和文崽宽松度日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或者,你可以选择成为本官的部曲,力建新功。”
春秀这下真的愣住了,连拍打文崽后背的手都停了下来。
她惊诧半晌,迟疑说道:
“部曲?可……可老身只是一介妇人,虚岁将近五十,如何能帮上县丞?”
黄举天离开主座,走到陈延风被麻袋裹住的尸体旁,深深瞥了眼他脖颈处的致命伤,笑道:
“恰恰相反,本官手下正缺你这样的人才!”